这个春节,没办法出门,待在家里除了看看电视,刷刷手机,为了静心也看了几本书,《一江春水千古愁:李煜词传》也是其中之一。
李煜,应该是史上最为委曲求全的君主了吧,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,所有的评论都说他政治上有多么无能,但是也都一致公认他的文艺才华过人,工书善画,尤工于词,妙解音律。清人王国维评价:“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,感慨遂深,遂变伶工之词为士大夫之词。”
李煜(937-978),史称南唐后主。他登基之时,南唐的形势已经是风雨飘摇,据记载李煜继位不久,就亲拟书信向宋赵匡胤大量纳贡,愿意俯首称臣。这之后,在历史中出现的李煜,基本上就是个亡了国的君主和他的那些绝美的词阙了。
01 李煜的帝王生涯
红日已高三丈透,金炉次第添香兽
对于一代君王来说,宫廷里的生活自是不用细说,生活的乐趣也只是在于奢侈的宫廷装饰和歌舞美酒中了。歌舞升平、荒废政务的李后主,没有任何可能将这个国家和政权带向更为繁盛的光景里去,对他来说,似乎一个美好的夜晚和一阕词的韵脚要更重要一些,谁曾经教过他应该如何做一个万民拥戴的好君主呢?
太阳出来了已经是红透了的日头,金兽形制的暖炉里还飘散出熏香的味道。李煜的生活中,美酒、音乐伴着飘散出来的缥缈的香气,让人沉迷而难以返还。
是不是让你想起了白居易的《长恨歌》:
云鬓花颜金步摇,芙蓉帐暖度春宵。春宵苦短日高起,从此君王不早朝。
李煜的灵魂里追求的是自己向往的超脱尘世的快乐,类似于陶渊明说的那种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的意境,只是生在帝王之家,他便没了能够自主的选择罢了。李煜有首词《渔父》中有一句:“万顷波中得自由”,就是写的心中的、极度的向往与渴盼。
李煜原来期望自己求仁得仁,远离皇权,没想到原为太子储君的兄长李弘冀不幸病亡,其他四个皇子早逝,排位第六子的李煜成了储君的不二人选,李煜是不是在夜间对这一命运的安排欲哭无泪,谁也不知道。
02 李煜的爱恨情仇
凤箫吹断水云间,重按霓裳歌遍彻
《霓裳羽衣曲》在李煜和大周后的爱情中,像是无可替代的信物,两个对音律有着同样热爱的年轻人,如果不是帝王和王后,那便是才子佳人的绝美爱情神话了。
可惜的是,这故事的主角是南唐后主李煜,相传白居易所作的《霓裳羽衣曲》的残歌乐谱为李煜所获,而偏巧他的大周后“通书史,善音律,尤工琵琶”,大周后用一把琵琶破解并再造了这首名曲,令李煜惊喜万分,爱上了为他弹奏出清丽绝美的曲音的秀美女子,让原本沾染了权贵政治安排的婚配也多了些温柔和爱恋的味道。
大臣徐铉闻出了不祥之兆,也许是前面的“安史之乱”给了他某种警示,他写了这样一首诗,希望这首曲子不要再像唐朝那会儿再度成为亡国之音:
清商一曲远人行,桃叶津头月正明。此是开元太平曲,莫教偏作别离声。
徐铉这么写的时候,也只是在想是不是自己有点儿小题大做,可是看了大周后带了一队年轻貌美的宫女们日夜排练舞蹈,看得君主无心国事,他还是坚持表达了自己的心声,不料二十年后,历史再度重演。
大周后的妹妹小周后在《南唐书昭惠后传》中被形容为“警敏有才思,神采端静”、“貌尤绮丽”,想来大周后天姿国色,小周后也应该是纯真烂漫、眉目清秀。
然而李煜的双美同行,很快就随着国家的风雨飘摇、大权旁落而变成了锥心刺骨之痛。
菩萨蛮·花明月暗笼轻作者:李煜花明月暗笼轻雾,今宵好向郎边去。刬袜步香阶,手提金缕鞋。画堂南畔见,一向偎人颤。奴为出来难,教君恣意怜。
这阙词据说就是写的小周后才15岁时,和李煜悄悄约会的情景,文字够得上活色生香的标准。小周后的样貌据说清代画师曾经画过一幅《南唐小周后提鞋图》,但可惜画作已佚,其他的关于小周的画作就是不乏记载屈辱的《熙陵幸小周后图》。
南唐为宋灭之后,他被俘到汴京,过了约两年囚徒生活,终为太宗赐鸩毒杀。
小周后是随李煜进入宋国的宫廷后楼的,成为俘虏,后被宋帝赵光义看中,每次命入宫的记载是“例随命妇入宫,每入辄数日而出”,还赐封为郑国夫人,可见小周后的受辱也是李煜的心头之痛。
03 李煜的故国家园
小楼昨夜又东风,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
李煜之后面临的处境是国将不国,兄弟离散。进退间全无章法的李煜没有意外地来到了亡国的这一篇章。
也正因此,李煜的创作分为前后两个阶段:
前期不修政事,纵情于笙歌燕舞,为了使宫女的舞姿更加曼妙婀娜、荒唐病态竟至于让宫女束脚,戕害中国女子裹脚陋习便起于其人。前期词作大都反映荒淫奢靡的官廷生活,技巧上虽然已日臻成熟,实则为南朝宫体和花间词风的承续;后期则为入宋之后,此时,他逐渐从醉生梦死中清醒过来,对屈辱的拘囚生活极为愤懑感伤,他的词开始转向抒奏亡国之音,倾泻其“日夕以眼泪洗面”的深哀巨恸,词作具备了打动人心的艺术力量。可以说,亡国使他丢掉了皇帝的宝座,却使他在词的创作上获取了巨大的成就,这是对他文学地位的中肯评价。
04 李煜的流水落花
四十年来家国,三千里地山河
喧嚣浮华已是前尘往事,一代君主,尘埃落定之时,面对的是亡国的痛苦,“起坐不能平”。
北宋刘斧在《翰府名谈》中记录,李煜在幽禁期间“务长夜之饮,内日给酒三石”,宋太祖赵匡胤甚至担心他饮酒致死,责令不给他酒,但是李煜特意上表:“不然,何计使之度日?”
所以,李煜此刻的沉溺酒乡其实为的是逃避痛苦。
花开花落,云卷云舒,李煜每每梦回江南,梦中的欢喜如饮鸩止渴,李煜浑然不觉。
望江南·闲梦远作者:李煜闲梦远,南国正芳春。船上管弦江面渌,满城飞絮辊轻尘。忙杀看花人!闲梦远,南国正清秋。千里江山寒色远,芦花深处泊孤舟,笛在月明楼。
望江南·多少恨作者:李煜多少恨,昨夜梦魂中。还似旧时游上苑,车如流水马如龙。花月正春风。
鲁迅先生说过:“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。做梦的人是幸福的;倘没有看出可走的路,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。”
李煜“梦里不知身是客”,可是醒来呢?寄人篱下、丧权辱国的屈辱感无处不在,使人无可遁形。终于那首所谓的绝命词《虞美人》在历史的画卷中登场了:
虞美人·春花秋月何时了作者:李煜春花秋月何时了?往事知多少。小楼昨夜又东风,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。雕栏玉砌应犹在,只是朱颜改。问君能有几多愁?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
法国作家缪塞曾近对文学的所谓“不朽”做过注解:“最美丽的诗歌是最绝望的诗歌,有些不朽的篇章是纯粹的眼泪。”
对于李煜的这首绝命词来说,完全当得起如此的评价,也正因此,公元978年的七夕,在李煜四十二岁生日时,宋太宗托人将酒菜带给李煜以庆贺生日,所托之人赵廷美是宋太宗的弟弟,也是李煜的朋友,完全不知情,将这份毒酒带给了李煜,而李煜也在痛苦中解脱了尘世的哀愁和无奈。
05 小结:文学的力量
疫情无法出门之际,阅读带给了我很多乐趣,也给了我很多对抗人生虚无的力量,而在这本书的阅读过程中,我不止一次思考人生活着的意义和价值在哪里,文学又能带给我们什么:
文学的力量是对人们精神生活影响的力量;是改变心灵、转换心灵的力量;能够带给人警醒,使人从容面对一切杂难;对自我生活重新反观,形成自己的好恶取舍;开明心智,开阔和深入情感;给你提供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看世界的视角。
-END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