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琵琶行》是白居易的长篇乐府诗代表作,写自己秋夜送别友人时,偶遇琵琶女,由其所弹之曲和其身世联想到自身境遇,产生了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”的感怀,表达了对琵琶女的极大同情,以及对自己遭贬的伤怀,让人读之唏嘘不已。白居易听的是别人的故事,流的却是自己的眼泪。具体来说,他与琵琶女的遭遇有很大不同,但大致轨迹是一样的,所以他能与之共情,对她产生同情。
但有人读了《琵琶行》之后,却觉得琵琶女是自作自受,没什么好可怜的,并不值得同情。他的理由是琵琶女年轻时风流快活,老年混吃等死,也不是什么好人。果真如此吗?这让我难以苟同。共情有一个前提,就是具有相同或类似的经历和情感体验,可以互为对照。不同情琵琶女,可能是没有经历过和她一样的大起大落。但我看了这个理由之后,觉得自己想多了,其实这个人对文本的理解就不到位,也没有留意到一些细节。
琵琶女的伤感源于昔非今比,从她的自述中,我们可以体会到她有多么怀念自己的青春时光。她回忆时的口吻是比较骄傲的,年少学艺成名,还是头名,并且色艺俱佳,每曲弹罢都令艺术大师们叹服,每次妆成都被同行歌妓们嫉妒。如此自然少不了被人喜爱追捧,富贵子弟们争相打赏,财物不计其数。首饰坏了、衣服脏了,都不在乎。听她这么一说,还真是风流。但不要忘了,“家在虾蟆陵下住”,这是什么地方?
虾蟆陵在长安城东南,是歌楼酒馆集中的地方。琵琶女出身于此,还有什么其他的谋生之路可走?她只能学艺为倡,所以从小就被送到教访。当然,由于生活环境的影响,她年轻时可能觉得这也没什么,不觉得什么身不由己,只是“今年欢笑复明年”。但当她意识到“秋月春风等闲度”,美好时光被白白虚耗时,就难免觉得身不由己。做了没有意义的事,最终什么也没得到,落了个空,才会觉得那些时光都白费了,谁乐意去竹篮打水?她会觉得还是因为自己没得选择。
所以,琵琶女对年少时“风流”往事的回忆,与其说是对美好生活的怀念和留恋,毋宁说是对繁华落尽终寂寞的感叹。她吃的是青春饭,当容貌不再,就被冷落了,只能“老大嫁作商人妇”。有人可能会说,商人有钱,嫁给商人也不错啊,算有个好归宿了啊。但“商人重利轻别离”,根本不在乎她。并且,这个商人娶她也很有可能是看中了她的钱,不然娶一个年老色衰的倡女干什么,因为爱情,还是因为艺术?
琵琶女过得不好,才会想起以前的好日子。但仔细一想,现在的下场不也正是以前结下的果?这是她在最后才明白的事,原来她的命运就只能如此,这就像一出逃不脱的命运悲剧。因此,我觉得她是比较可怜的,是值得同情的。白居易在开头还写了一个细节:“千呼万唤始出来,犹抱琵琶半遮面。”这是害羞吗?一个倡女不可能害羞成这个样子,她这是心灰意冷,不愿再抛头露面了。原因很简单,她知道自己的风华早已逝去了,并且为自己的沉沦感到惭愧。
想了解更多精彩内容,快来关注诗文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