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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对辛弃疾的印象是:豪放派词人,词作慷慨激昂;爱国词人,满怀恢复神州的壮志;还是一位马上先锋,曾率五十骑闯五万敌营擒贼。能文能武,上马杀敌下马手书平戎策,而性格也是永远豪放不羁。
其实细读其稼轩词集就会发现,辛弃疾身上的标签可不仅仅是“豪放”。他还有“最喜小儿亡赖,溪头卧剥莲蓬”的安逸祥和之时;也有醉酒后“以手推松曰去”的憨态可掬之时;还有“旧欢新梦里,闲处却思量”的细腻婉约心思。
而最好玩的莫过于其幽默,辛弃疾嗜酒如命,但晚年多病于是写了一首《沁园春》立誓戒酒,哪知不久就跟朋友相聚破戒,于是又写了一首《沁园春》叙述破戒之由。(详见历史文章:两首好玩的《沁园春》,见证了大宋古惑仔辛弃疾的“真香”时刻)
这两首《沁园春》都是通过与酒杯的对话写就,很是幽默风有趣。而辛弃疾似乎玩酒杯玩上了瘾,继戒酒、破戒之后,再一次以酒杯为主题写了一首好笑的讽喻词:
千年调
南宋·辛弃疾
序:蔗庵小阁名曰"卮言",作此词以嘲之。
卮酒向人时,和气先倾倒。最要然然可可,万事称好。滑稽坐上,更对鸱夷笑。寒与热,总随人,甘国老。
少年使酒,出口人嫌拗。此个和合道理,近日方晓。学人言语,未会十会巧。看他们,得人怜,秦吉了。
这首词是辛弃疾前往好友郑汝谐家中作客时所作,郑的居所有一座小阁楼名为“卮言”,取《庄子》“卮言日出,和以天倪”之意。卮本酒杯酒器,满则倾、空则仰,有随物而变的特性。辛弃疾便借此发挥,以卮喻人,写了这首幽默的讽刺词。
词中开篇首句就以卮讽喻那些没有信仰和主见的人:“和气先倾倒”,总是俯仰随人、应声附和。紧接着“最要然然可可,万事称好”更是将这类人点头哈腰连连称是的形象刻画得活灵活现。
后数句中“滑稽”、“鸱夷”同样是酒器,一个终日流传吐酒、一个虽以伸缩装酒,俱都圆满灵活,比喻那些在酒桌上善于应酬、花言巧语之徒。一个“笑”字表现出他们得意洋洋的丑态。
而“甘国老”则是一种药材,也就是甘草,其性最是温和,能调和重药。词人借此讽刺那些不讲原则、专和稀泥的人。
下阕换片转而开始写词人自己:词人虽从少年就开始饮酒,但总是好酒气盛,直来直往,不讨人喜欢。如今才懂得做人要圆滑处世的道理,想要学习别人花言巧语的本事,然而始终学不到家。
而能学会的都是些什么人呢?只有那些像“秦吉了(八哥)”一样为了讨好而学舌、为了谀上而下功夫的人才能学会。以八哥学舌比喻阿谀奉承的小人,又是一通辛辣讽刺。
从“卮”、“滑稽”、“鸱夷”这类酒杯酒器的随人俯仰、圆滑灵活,到“甘国老”的专和稀泥,再到“秦吉了”的学舌讨欢。词人连借几种事物喻人,于幽默之余极尽冷嘲热讽,可谓淋漓尽致。
联想南宋偏安求和的背景,此词除了对朝中主和派的鄙夷之外,也未尝不是辛弃疾内心激愤之情的流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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