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迎收看文韵未央第1081期原创精英文学作品文 | 邹洋·编辑 | 林夕结尾曲| 张雯竹- 伊利亚特
赫克托耳和阿喀琉斯就像是周瑜与诸葛亮,前者注定要活在后者的光芒下。相较而言,我更钟情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赫克托耳。当阿喀琉斯重新返回战场,胜是理所当然,因为他活在所有人的赞美中。而赫克托耳不仅是特洛伊方面唯一一个能和阿喀琉斯争锋的人物,而且是一方统帅,有妻儿,有国家。可以想象,在十年的战争中,特洛伊面对的是无比强大的希腊联军,却硬是将战争拖了十年,能够将一场战争打成这样,除了赫克托耳,还会有谁呢?
在《伊利亚特》中,形容赫克托耳最多的一个词便是“光荣的赫克托耳”,在23卷中总共出现了30次,同时“卓越”一词也出现了27次。这种反复的手法强调的正是赫克托耳一生的写照:光荣、卓越。
“高大的赫克托耳是特洛伊人的统帅,普里阿摩斯之子,头顶闪亮的帽盔,
率领着最好、最勇敢的兵丁,盔甲齐整。渴望着一试手中的投枪。”这些形容词都是在形容特洛伊是最勇敢的战士和最高明的统帅。
“赫克托耳,独自一人,既不是神,也不是女神心爱的儿子。他所做下的事情,他给阿开亚人造成的损失,我想,将会伴着悲痛,长期留在我们的记忆里。”
一方面,赫克托耳有古希腊英雄的共同特点:自觉的自我拯救意识、迷恋自身的身体价值、热切关注人的自然形体美和力量美、追求世俗生活价值。
和阿喀琉斯一样,赫克托耳的命运也已经早已注定:死在阿喀琉斯的枪下。天后、智慧女神都站在希腊方面,反观特洛伊,阿瑞斯有勇无谋、阿波罗刚愎自用,阿芙洛狄忒只会多愁善感。而宙斯老奸巨猾,将两方的战局放在自己可以控制的秩序里面:“多谋善断的宙斯不会让赫克托耳实现。他的全部设想和现在的企望;相反,我以为,他将遇到更多的险阻,如果阿基琉斯一旦改变心境,平息耗损心力的暴怒。”
人不能反抗神的意志,只是神的附庸,一旦触动这个逆鳞,便会遭受神的惩罚:于是,赫克托耳在阿波罗授意下死里逃生、阿喀琉斯难逃厄运等等。但是,赫克托耳和阿喀琉斯一样有着自觉的自我拯救意识,在个体本位的荣誉感型文化影响下,个人主义在激励他,拿回属于自己的光荣:
“宙斯的意愿,是把光荣送交普里阿摩斯之子――赫克托耳,让他把狂獗、暴虐的烈火投上。弯翘的海船,从而彻底兑现塞提丝的祈愿。所以,多谋善断的宙斯等待着火光照映在他的眼前,来自第一艘被烧的海船。
从那时起,他将让特洛伊人,迫于强有力的反击,涌离海船,把光荣送交达奈兵众。
因此,一旦踏上战场,他便像一头野兽一样不管不顾,多次坦然面对决斗,单枪匹马,使得交战双方的焦点不得不围绕着他。
另一方面,在个人之外,赫克托耳又有着统一王朝才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,面对弟弟引来的祸事不是一味的推卸,外敌当头又一致对外,在家里严厉指责弟弟的懦弱无能、逃避躲藏:“你聚起桨手,扬帆驶向深海,和外邦人交往厮混,从遥远的地方带走。
一位绝色的女子,而她的丈夫和国民都是手握枪矛的斗士。对你的父亲,你的城市和人民,你是一场灾难;你给敌人送去欢悦,却给自己带来耻辱!
为何不去和嗜战的墨奈劳斯对阵?只要打上一个回合,你就会知道他的厉害;你夺走了他的妻子,一位美貌、丰腴的女流。
那时,你的竖琴可就帮不了你的忙;当你抱着泥尘打滚时,阿芙罗底忒的馈赠——漂亮的发绺和英俊的脸蛋——都将成为无用的废物。
是的,特洛伊人都是些胆小鬼;否则,冲着你给我们。”
他指责弟弟帕里斯拐骗海伦并不过分,真正让他生气的是帕里斯的敢做不敢当,在他看来作为特洛伊的勇士,就要保护自己的亲人,在国家面对外敌时捍卫自己战士的光荣,所得必须和付出的成正比。他是完美的悲剧英雄,阿喀琉斯是天真的少年,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胸襟开阔、沉稳宽厚、具有高度的责任感, 为了集体利益义无反顾地选择战斗, 包括死亡,对待家人始终饱含深情(尽管这其中也隐藏着英雄的个人荣誉感,即家人不许敌人染指):“ 使我难以忍受的,是想到你的痛苦:某个身披铜甲的 阿开亚壮勇会拖着你离去,任你泪流满面,夺走你的自由。在阿耳戈斯,你得劳作在别人的织机前, 汲水在墨赛斯或呼裴瑞亚的清泉边, 违心背意——必做的苦活压得你抬不起头来。
将来,有人会如此说道,看着你泪水横流的苦态:‘这是赫克托耳的妻子,在人们浴血伊利昂的年月,他是驯马的特洛伊人中最勇的壮汉。’
是的,有人会这么说道,而这将在你的心里引发新的悲愁, 为失去你的丈夫,一个可以使你不致沦为奴隶的男人。但愿我一死了事,在垒起的上堆下长眠。不致听到你的嚎啕,被人拉走时发出的尖叫。”
他清楚地知道特洛伊城必将毁灭他的父母及全体百姓都将难逃劫难,自己的妻子将成为敌人的奴隶和财富,而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妻子这个人,而是附着在这个女人身上的他自己的荣誉。换言之,赫克托尔难以释怀的是个人的荣誉与尊严。他比阿喀琉斯更加看重这种荣誉,我们不能指责这种情感,这正是他们在小国寡民下战斗的动力。而这种荣誉下的英雄大多都是专情的,面对美丽的海伦,赫克托耳依然能够抵制诱惑,对她的情感是兄长对弟弟、弟妹的保护:“不要让我坐在你的近旁,海伦,虽然你喜欢我,但你说服不了我。我的内心催我快步赶去,帮助特洛伊人的兵勇;我离开后,他们急切地盼我回归。倒是该给这个人鼓鼓士气,好吗?让他赶快行动, 以便在我离城之前赶上我。我将先回自己的家居,看看我的亲人,我的爱妻和出生不久的儿郎, 因我不知是否还能和他们团聚, 不知神祗是否会让我倒死在阿开亚人手中。”
《老子》中有这样一段话,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。知足者富,强行者有志。不失其所者久,死而不亡者寿”,我觉得用来形容它来形容赫克托耳再合适不过了,他几乎算准了场上的每一个人,也知道了这场战争的结局,“武无第二”,这样一个悲剧英雄只是因为他活在“阿喀琉斯”之下。我不禁想起了《隋唐演义》中的宇文成都,他不是一个好人,他没有李元霸的天赋异禀,作为大隋第二勇士为了维护家族的荣誉,自己的尊严,毅然决然的迎接自己的死亡。
不知不可为而为之,愚人也;知其不可为而不为,贤人也;知其不可为而为之,圣人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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